郭寶崑的劇場與1980年代新加坡認同的批判性建構

郭寶崑的劇場與1980年代新加坡認同的批判性建構
of 25
All materials on our website are shared by users.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s about copyright issues, please report us to resolve them. We are always happy to assist you.
Share
Tags
Transcript
  中國現代文學 第二十期  2011 年 12 月 71-96 頁   郭寶崑的劇場與 1980 年代新加坡認同的批判性建構 *   柯思仁 **   摘要   郭寶崑是新加坡當代最重要的戲劇家。他在 70 年代後期經歷四年半的政治囚禁, 1980 年重新開始劇場創作,正值新加坡社會穩定、經濟起飛後,人們開始尋索新加坡認同的時期。本文重點分析郭寶崑這個時期的劇作《萍》、《小白船》、《棺材太大洞太小》、《單日不可停車》等,展現郭寶崑的戲劇藝術與思想的延續,並探討他在 80 年代創造的具有知識分子素質的批判性劇場,在 80 年代新加坡劇場的認同建構脈絡中的意義。   關鍵詞:郭寶崑、新加坡劇場、新加坡認同   *   本文部分內容,曾經出現在柯思仁《郭寶崑的批判性劇場與新加坡認同的建構》,載柯思仁、潘正鐳主編《郭寶崑全集 ‧ 第二卷 ‧ 華文戲劇( 2 ): 1980 年代》(新加坡:實踐表演藝術學院、八方文化工作室, 2005 年),頁 xiii-xxviii 。我要感謝兩位匿名評審細心的閱讀與修改建議,也要感謝《中國現代文學》的主編劉秀美的耐心,以及老友許子漢的專題策劃與盛情邀稿。   **   柯思仁: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72   中國現代文學 第二十期   Kuo Pao-Kun’s Theatre and Critical Constructionof Singapore Identity in the 1980s Quah Sy-Ren *   Abstract Kuo Pao-Kun is the most important dramatist of contemporary Singapore. He was detainedin the late 1970s for political reasons. When he was released after four and a half years in 1980,Singapore was a relatively transformed nation, in terms of political stability and economicdevelopment, as compared to the turbulent post-colonial era of the 1960s. In the early 1980s, thesearch for Singapore identity was a key concern within the artistic and intellectual communities.In this context, this article, focusing on the analysis of four of Kuo’s plays in this period, namely  Ping, Little While Sailing Boat, The Coffin is Too Big for the Hole , and  No Parking on Odd  Days , aims to delineate the continuum of Kuo’s artistic and intellectual creation and to discusshis critical approaches to the search for Singapore identity through representations in his theatre. Key words: Kuo Pao-Kun, Singapore theatre, Singapore identity * Quah Sy-Ren : Division of Chinese, 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 Singapore.  郭寶崑的劇場與 1980 年代新加坡認同的批判性建構 73   自 20 世紀 10 年代開始出現的新加坡 ╱ 馬來亞的現代戲劇,一直都展現強烈的社會參與和改革意識。 1 受到 20 世紀初中國新文化運動 啟 發的現代戲劇,從早期的 啟 迪民智、批判民間陋習,到 30 年代初的提倡新興(社會主義)思想,以及 30 年代中到 40 年代初對中國國內的抗日戰爭的聲援,都與中國的社會運動、政治思潮有著緊密的聯繫。新加坡文史學者方修以「戲劇運動」來概括這種現代戲劇的特質。 2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在全球反殖民主義運動的熱潮之中,許多西方國家殖民地的人民,通過抗爭活動爭取自主權與確立認同感,並最終取得獨立建國的成果。新加坡的社會活動家,在這個時期的第三世界的獨立運動浪潮中,並沒有缺席。從 50 年代初開始,工人運動與學生運動前仆後繼,在整個新加坡反殖與獨立運動中,扮演重要角色。值得特別注意的是,新加坡的現代華語戲劇活動  ——  尤其是在戰後到獨立前的二十年間( 1945 年 -1965 年)  ——  往往與學運、工運有著密切的關係。劇運與學運之間,從人員的重疊,到組織的延伸,以及理念的承續等,都特別顯示這種密切結合。 3 50 年代以來的新加坡戲劇活動的成員,很大程度上繼承了戰前延續自中國新文化運動以來的各種素質,包括強烈的社會參與感和責任感、高度的道德意識、知識分子的覺醒等等。 4 這種帶有強烈左翼色彩的熱情與理想,在 60 年代以後的反殖民主義時期,繼續在社會與文化活動家之間發酵。   新加坡在 1965 年突然脫離馬來西亞而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政府為了加強這個蕞爾小國的生存機率,採取強烈的務實主義政策,以吸引國際資本的經濟建設為建國主軸。這種偏重實際解決生存問題的務實作風,一方面,長期以來確定新加坡的經濟發展與物質累積,並在 70 、 80 年代之後取得讓世界側目的成果,另一方面,則與具有左傾意識的民間動力對於國家建構的信仰方式漸行漸遠。尤其是 1966 年在中國發生的文化大革命,向來在精神上以中國為信仰依據的新加坡華文知識分子,在 60 年代後半期到 70 年代前半期,更是受到很大的影響。   作為新加坡獨立以來最重要的戲劇家 ╱ 知識分子的郭寶崑( 1939-2002 ),在其成長過程中浸濡於這個左傾理想主義的文化傳統並成為其繼承者。在他近四十年的藝術生命中,通過其劇場創作與文化事業的開拓,積極參與國族認同的探索與文化的建構。出生於中國   1   本文所採用的「現代戲劇」概念,即一般所稱的「話劇」,相對於中國傳統戲劇形式如京劇等。本文將不作深入的討論,相關討論可見於馬森《西潮下的中國現代戲劇》(臺北:文化新知出版社, 1991 年)、葛一虹《中國話劇通史》(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 1990 年)等。作為社會地理概念,英國殖民的歷史脈絡中,「馬來亞」包含「新加坡」,直到新加坡在 1965 年成為獨立國。時間範圍涵蓋從 20 世紀初到日本占領馬來亞( 1942 年)之前的方修主編的《馬華新文學大系》,即以「馬華」涵蓋「馬來亞華文」與「新加坡華文」。   2   方修《導言》,載方修編《馬華新文學大系(八):劇運特輯一集》(新加坡:星洲世界書局, 1972 年),頁 1-18 ;方修《導言》,載方修編《馬華新文學大系(九):劇運特輯二集》(新加坡:星洲世界書局, 1971 年),頁 1-18 。以上兩篇《導言》,分別討論兩個時期的戲劇運動:( 1 ) 1919 年 -1936 年,( 2 ) 1937 年 -1942 年。   3 50 年代的學生運動與社會運動,長期以來是禁忌課題。近年來開始有一些相關的回憶與評論發表,如:陳仁貴、陳國相、孔莉莎編《情繫五一三:一九五零年代新加坡華文中學學生運動與政治變革》(吉隆坡:策略資訊研究中心, 2011 年)。   4   詹道玉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到新加坡自治之間 15 年的新加坡戲劇有詳細的描述。見詹道玉《戰後初期的新加坡華文戲劇( 1945-1959 )》(新加坡: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八方文化, 2001 年)。    74   中國現代文學 第二十期   河北省貧窮農村的郭寶崑,十歲移居新加坡,成長階段正是處於上述 50 年代的反殖運動與建國鬥爭的歷史時期。他在 60 年代初到 澳 洲留學工作, 1965 年回到新加坡,與舞蹈家妻子吳麗娟創辦新加坡表演藝術學院,並以此組織作為他接下來三十七年的文化事業基地。 5 郭寶崑一生創作與導演了超過四十個戲劇作品,以及建立影響深遠的文化體制,包括實踐劇場、電力站藝術之家( 1990 年)、劇場訓練與研究課程( 2000 年)等。雖然他在早期的戲劇活動主要是在華語戲劇圈子中,但是,他在 80 年代以後的藝術建業,已經被視為跨族群與跨語文的新加坡共有的文化符號。   郭寶崑在 60 年代末到 70 年代中的早期作品,受到該時代的左翼思潮與階級意識的影響,如《喂,醒醒!》( 1968 年)、《掙扎》( 1969 年)、《青春的火花》( 1970 年)、《成長》( 1975 年)等,越來越強烈的展現了通過戲劇作為階級鬥爭與改造社會工具的特點。 6 同一個時期,不少舞蹈與戲劇演出,因為被視為具有政治抗爭意識而受到查禁,包括郭寶崑的《掙扎》與《青春的火花》。 1976 年,五十名文化藝術團體的負責人被指涉及政治顛覆活動而被逮捕入獄,是為這波意識形態對抗的終結。郭寶崑是其中之一。 7 這次的逮捕行動,不僅是郭寶崑與文藝團體領導人的個人挫敗,也意味著新加坡的文藝活動  ——  包括戲劇演出  ——  進入一個低潮時期。根據研究統計,在逮捕事件發生前的 1975 年,新加坡華語戲劇演出中,一年內共有五個長劇和十一個短劇;從 1976 年到 1978 年的三年間,則只有八個長劇和十個短劇,而且有關本地社會與生活課題的作品 减 少許多。 8 不僅如此,批判性地再現社會的不平等與階級矛盾的戲劇作品,如《喂,醒醒!》、《成長》等,更是在 1976 年之後,完全銷聲匿跡了。   新加坡政府援引內部安全法,將郭寶崑逮捕之後,在沒有審訊、無限期拘留的情況下,囚禁了四年半。當他在 1980 年被釋放時,無論是從郭寶崑本身的社會認知與體驗,或是新加坡的社會政治環境來看,都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改變。經過 60 年代下半期到整個 70 年代的整合與發展,新加坡進入一個相對政治穩定、經濟起飛的階段,也是在這個時期,新加坡與臺灣、韓國、香港被合稱為經濟發展楷模的「亞洲四小龍」。郭寶崑重返社會,開始他的第二個階段的藝術生涯,所面對的是相當不同的經濟結構與社會氛圍。本文討論的重點,是郭寶崑在 80 年代初期到中期的戲劇作品,包括《萍》( 1982 年)、《小白船》( 1982 年)、《棺材太大洞太小》( 1984 年)和《單日不可停車》( 1986 年)。在一個後 80 年代的   5   創辦於 1965 年的新加坡表演藝術學院,在 1974 年改名為實踐藝術學院, 1984 年改名為實踐表演藝術學院。郭寶崑在此學院的基礎上,於 1986 年創辦實踐話劇團,又在 1996 年改名為實踐劇場。 2010 年,實踐劇場重組並歸並實踐表演藝術學院,將創團起點追溯到 1965 年。   6   郭寶崑早期戲劇作品及其與左翼思潮關係的討論,見 Quah Sy Ren, “Representing Idealism and Activism: KuoPao Kun’s Theatre in the 1960s and 1970s,”  Moving Worlds 10:1 (2010), pp.148-161. 7   《正月以來捕五十人/虜獲各項文件配備》,載《南洋商報》, 1976 年 5 月 28 日。這次大規模的逮捕行動,從 1976 年 1 月到 5 月,共有 50 人被捕,與郭寶崑有關的逮捕事件是發生在 3 月 17 日。見《附錄 XXVI : 1976 年 5 月 27 日內政部文告》,載蒂凡那編《社會主義的實現:新加坡之道路》(新加坡:聯邦出版社, 1976 年),頁 218-231 。   8   韓咏紅《新加坡獨立後的華語戲劇研究( 1965-1978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 2000 年),頁 99 、 135 。    郭寶崑的劇場與 1980 年代新加坡認同的批判性建構 75   社會脈絡裡,郭寶崑在上一個歷史時期的批判意識是否有所延續或改變?他的戲劇作品如何參與 80 年代開始的尋找新的新加坡認同的歷程?在這個探索與開創的時期,他如何通過批判意識的展現而創造一種具有知識分子性格的劇場?這種劇場又如何奠定新一代的新加坡劇場的基礎?作為一個經典人物的郭寶崑,以及作為具有經典意義的郭寶崑的劇場,很大的程度上,是探討新加坡從 80 年代開始的新的文化創建時期的重要切入點。   1980 年以後:批判性理想主義的延續   被逮捕整整 20 年之後,郭寶崑在新加坡主要英語劇團必要劇場( The Necessary Stage )於 1996 年主辦的一次劇作家座談會中,談起他的戲劇創作經驗時,把自己的早期作品(也就是 1976 年之前的作品) 9 ,稱為「通過劇場進行的社會政治批判」。郭寶崑的發言裡,陳述了他那一代人  ——  接受華文教育的知識分子  ——  從 50 年代到 70 年代之間,處於新加坡與馬來亞的反殖、獨立運動的激情中,受到中國的五四運動與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創造出與政治密切聯繫的劇場。 80 年代以來的新加坡華文劇場,郭寶崑認為,則擺脫狹窄的政治屬性,開始找到自己的藝術獨立生命。 10 郭寶崑把自己在 80 年代以後的作品,稱為「通過戲劇與劇場對生活進行反思與批判,而不是把劇場作為社會政治運動的一個部分」。他在座談會上總結他的創作經驗時說:   我現在所關注的是如何培養劇作家的批判性的敏感度,也包括劇場和文學以及其他藝術形式作者的批判性的敏感度。因為我們有一種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在不知不覺中對人進行推拿,讓人感覺舒適以至你會遺忘他們推拿你之前,你曾擁有一些想法,一些觀察。經過他們輕輕地推拿之後,你不知不覺地忘記了這些。我不認為我們遺忘得了。我也不認為我們可以讓自己遺忘。即使是要繼承傳統,你也不能沒有藝術,因為傳統只能通過再生和再創造的過程而得以繼承。沒有自己的創意,我們不可能繼承前人的東西。即使是那些看起來非常保守的嘗試,沒有藝術我們也成不了事。沒有批判性的敏感度,也就免談藝術。這是我主要的關注,但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們將如何做到。 11   9   這個時期的戲劇創作,收集在柯思仁、潘正鐳主編《郭寶崑全集 ‧ 第一卷 ‧ 華文戲劇 (1) : 1960/1970 年代》(新加坡:實踐表演藝術學院、八方文化創作室, 2005 年)。   10   該座談會的內容收錄於: “Playwright’s Voice: A Forum on Playwriting,” in 9 Lives: 10 Years of SingaporeTheatre, 1987-1997  (Singapore: The Necessary Stage, 1997), pp. 54-71 。   11   原文見 “Playwright’s Voice: A Forum on Playwriting,” p. 71 ;譯文見《一種推拿著你的生活方式》(李慧玲譯),載郭建文、張夏幃編《郭寶崑:風風雨雨又一生》(新加坡:闖新文化, 2002 年),頁 111 。李慧玲將原文中的 critical sensibility 譯為「敏銳的批判能力」,我在引文中改譯為「批判性的敏感度」。  
Advertisement
Related Documents
We Need Your Support
Thank you for visiting our website and your interest in our free products and services. We are nonprofit website to share and download documents. To the running of this website, we need your help to support us.

Thanks to everyone for your continued support.

No, Thanks